正在凝固的记忆----传统农具

福林绿洲

正在凝固的记忆----传统农具

    当我行走在银杏谷用石磨铺就的景观大道上，观看胡氏祠民居展示厅里那辆手摇式的水车和耕田用的犁铧、割麦子用的镰刀、打稻谷用的扬叉时，大脑里一直在想：这些过去安放在稻田边或倚在门后、院子里的农具，是不是现在就失宠了呢？！
    记得小时候，家家户户每一年的口粮，全仰仗犁铧、锄头、镰刀、斧头、铁锹、千担、耙、耖子、风车、掀棚、石磙以及筛子、簸箕、晒筐、箩筐等来完成，没有它们的相助，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汗水呢！在老家，农具是每个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一员。农忙时节，农具跟随着农家人一起下田；农闲时，农具或倚在门后、或躺在院子里、或置入屋檐下安然入睡。
    咿呀学语时，在湾子里号称“田把式”的爷爷没有急着教我识字，而是首先教我认识了每一样农具。这个叫什么，那个怎么用。当有人指着某种农具考问我时，我总能对答如流。“这孩子聪明呀！”大家都这样夸赞我，我也因此对农具产生了浓厚兴趣。每天，我喜欢围绕着院子里那些铁锹、扁担打转；喜欢学大人的模样，举着锄头在菜园里乱挖一气；喜欢拿着竹扫帚在稻场上前后左右乱扫一通；喜欢看大人们用磨石反复地打磨镰刀，刀刃上那耀眼的光芒让我心生敬畏，变得安静下来。一次，我趁大人们不在，也学着用磨石磨镰刀，一不小心，让刀口把手割破了一条口子，以至于现在还有一道小小的疤。
    耕田，是农家人必不可少的。古人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农民最忙的季节。耕田则是春耕大生产的重头戏。据山海经大荒经说周祖先叔均始作牛耕。可见牛耕田已有三千多年的悠久历史。然而这种几尽原始的生产方式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广大农村仍在普遍使用。
    耕牛是农民种田的资本，记得小时侯上学老师曾教我们唱过这样一首歌：“老黄牛肥又大，土改以后到我家，干起活来顶刮刮，我要给它戴上一朵大红花。”那时农民有了耕牛如获至宝，一年到头精心饲养，无数的“放牛娃”得为老牛献上宝贵的童年。
    使唤牛耕田俗称“用牛”，这是一项技术活。水田种稻须经过耕、耘、耙、耖等一系列过程均离不开老牛的奉献。配上相应的农具，架上牛轭，得让老牛听话。向左、向右、前进、停止，有一整套口令，而且各地不同，因牛而异。我家乡人“用牛”的口令全是方言，我知道一些，但很难找到恰当的字词表达。
水田的泥层较厚，带水耕耘需要个儿高大的水牛，所以老家的水牛多，黄牛少。耕田牛辛苦，用牛的人同样辛苦，在一尺多深的水田里不停地来回跋涉，其艰苦可想而知。
    再说，用耙挂板田胚子，是我们的最爱。每次爷爷用纤绳一边将耙的两端系牢，另一边系在木制的扼刀上，再将扼刀系在牛的脖子上，让牛拖着耙把田里的土胚子挂细，自己则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拿着棍子，跟着行走。这时，我和弟弟总是争着、抢着、哭着、嚷着都要蹲在耙上，可爷爷为了不让牛受累，总是在挂第一遍时，让我和弟弟一人蹲一会儿过，等土胚子挂细点后，就让我和弟弟一起蹲在耙的两头。记得有一次，我和弟弟蹲在耙上相互玩耍，一不小心，掉在耙缝里，吓得爷爷连忙“哇哇哇”地叫着拉紧牛绳、抓住牛鼻子，才幸免一难。
    当然，最有趣、最好玩的还是打场。将收割的小麦、油菜、大豆等农作物铺在场地上晒干进行脱粒俗称打场。以前最常用的脱粒方法一般有两种，一种是用连枷打，另一种是用石磙碾。
    连枷最迟在春秋时代已经有了。据《王祯农书》中说：连枷是用四根三尺长的木条或竹条，以皮革编成一块板状。用一个可以旋转的环轴装在长柄的顶端。使用时连枷起落，使竹木条编成的板绕环轴回转，扑打在晒干的作物杆秸上，籽粒便脱落下来。
     过去小麦、油菜籽等春季作物的脱粒少不了要使用连枷。我随南老家的连枷是用竹片做的。打连枷得有一定的技术，不学一下还真打不转使不上力，尤其是打小麦需用大力气，讲究的是四人上场，两进两退，一起一落，配合默契，动作一致，两副连枷同时砸在麦穗上，犹如重槌擂鼓，此起彼伏，铿锵有力。一声压一声，越打越起劲。
    用石磙碾，要用牛，还得套上专用的纤绳和扼刀拉着石磙在场上反复地打转……
    当时我就在想：这么多的农具种类，如铁类有锄头、镰刀、斧头、铁锹等，木类有千担、扬叉、掀棚等，石类有石磙、石磨、磨石等，篾类有簸箕、晒筐、箩筐等等，每道农活环节都有相应的一套农具，这充分说明发明农具的人真不简单。上学了，那时有一门课程是《农业生产常识》，里面简要的介绍了农具的分类、名称、用途，经典的农具还有形成的年代、发明人的简介，印象最深的就是镰刀，镰刀还分砍镰和割镰，砍镰一般口厚、背厚，且短，是用来砍树或砍柴用的，因为小时候，我最喜欢同湾里的大哥哥们一起砍柴了，一天两担，既轻松，又可以得到年三十那晚父亲统计的柴担数，付给我们的压岁钱；而割镰，一般口薄、背薄，且长，是用来割庄稼或黄荆条之类用的，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割小麦和稻谷，一天下来，割的让人腰酸腿疼。
    现在，随着时代的变迁，很多农具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过去家家户户喂牛也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抽水机、收割机、插秧机、拖拉机等机械化的作业，既减轻了人力，又节省了时间。但在老家，人们还仍然收藏着那些“铁疙瘩”、“木玩艺儿”、“竹制品”。因为，它们却总能带给人亲切之感，带我们重新触摸到乡村那些宁静的岁月和安稳的日子。